PEOPLE
文/張恩爾• 2025-1-30

在許多學生眼中,「語言」常被視為一項技能;但對政大廣告系學生李依而言,它是一把能打開文化、理解與勞動現實之門的鑰匙。李依在大三時輔修東南亞語文學系印尼語組,從最初的文化好奇與同理心出發,逐漸找到一條結合語言、廣告專業與社會關懷的新道路——成為移工仲介。

 

從教會交流到語言興趣,成為理解他者的起點

李依學習印尼文的契機,來自她長期參與的教會社群。在那裡,她認識了許多來自印尼的同學,也首次看見「語言隔閡」如何真實影響一群人被理解、被看見的程度。「越來越多印尼人來台灣,可是沒有人願意學他們的語言,也沒有人真的想了解他們。」她回憶道。她希望自己能透過語言走進他們的文化,至少讓他們在異鄉不那麼孤單。

除了文化與人際互動的因素外,她也誠實地說,語言技能背後的「市場需求」也是她的考量之一。「會印尼文,以後一定有市場需求,那我就可以賺大錢。」她笑著說。「但最根本還是希望能真正理解他們。」她並沒有想過要雙主修,也不執著於拿到完整學程,「我只是想真正學會,能講、能用就足夠了。」對她而言,語言不是履歷上的門面,而是理解與溝通的工具

 

 
▲李依(右)因教會結識許多印尼朋友,時常會帶他們參加活動及出遊。


從廣告到仲介,看似不同卻同樣以「人」為核心

乍看之下,廣告系學生想當移工仲介似乎毫無關聯,但對李依來說,兩者都圍繞著一個核心——「洞察人」。「不管做廣告還是學語言,都是在理解人。」她說。廣告訓練她觀察、分析與溝通的能力,而語言則讓她能貼近印尼移工的文化與處境。李依解釋,仲介的工作本質就像「房仲」,需在雇主與移工之間達成媒合。要理解雇主的需求,也要看見移工的困境與心理狀態,而這些都需要敏銳的「人性洞察力」——恰好是廣告系培養的核心能力之一。

她也透露自己沒有走廣告業的原因:「太爆肝了,而且有時候你要替自己不喜歡的產品做行銷,我會覺得內疚。」廣告業內卷、競爭激烈的環境,也讓她確信自己想走另一條更貼近人的道路。

 


▲此為教會舉行的「印尼之夜」,李依透過活動與教會夥伴們在文化交流中拉近彼此距離。

 

產業現實:移工仲介的複雜性、剝削鏈與實習觀察

想走移工仲介,李依並非抱著浪漫想像。她透過主動投遞履歷,爭取到一家她認為理念較好的仲介公司的實習機會。實習內容不只有語言接觸,更包含法律文件、勞動關係處理等實務知識。

她觀察到一個普遍被忽略的現象——多數移工「遭遇剝削」的源頭其實並非台灣,而是他們在母國的仲介體系。「在印尼,他們要先接受 600 小時訓練,而且會被收一大筆費用,沒錢就得借,到了台灣再慢慢還。」她指出,許多移工為了來台灣「先欠債」,但資訊不透明,使得剝削更難被看見。在台灣端,仲介既要面對雇主,也要面對移工。「雇主會覺得如果你對移工太好,就是偏心。」但她實習的公司卻選擇站在較保障移工的立場,也因此承受雇主的不理解。

此外,她也注意到仲介產業在人力與能力上的落差。「他們平均年齡偏高,很不會做數位轉型。」於是她以廣告系的專長協助拍短影音、調整行銷方式。「只要我認同這家公司的理念,我就願意貢獻自己的能力。」她說。

 

 
▲李依與朋友們在社區巷弄合影,這些走訪與交流的日常,也成為她理解移工處境、深化語言與文化學習的重要旅程。

 

未來展望:在異鄉體驗生存,做一個有溫度的橋樑

面對如此複雜、甚至有時充滿無力感的產業環境,李依對於未來的想像是什麼?她引用了聖經雅各書的一段經文:「在神我們的父面前,那清潔沒有玷汙的虔誠,就是看顧在患難中的孤兒寡婦...」這段話成為了她心中的一把尺,也是她職業道德的底線。

她並不天真地認為自己能拯救所有人,也不打算成為那種為了賺錢而剝削移工的黑心仲介。她期許自己能在商業利益與人道關懷中找到平衡點。「這個行業如果只想賺錢,只要忽視人的感受、把流程跑完就好,那樣最快、最暴利。但我希望我能多花一點心力,哪怕只是多那五分的關心。」

李依的故事展現了語言學習不只是背單字、修學程,而是一連串探索「人」、「文化」與「社會結構」的歷程。她沒有走上典型的語文或廣告出路,而是從語言與系上所學中,找到了一條關懷與專業交織的道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