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OCIAL IMPACT
文/伍詠嫻• 2025-11-14

在台北車站的出入口,生活着這樣一群人,他們鋪着舊衣服、廢舊的紙皮、零散的「家當」,靠在一根柱子或牆的背後休息,看上去有點衣衫襤褸,他們沒有可遮蔽的空間和穩定的住所,大家一般稱他們爲「街友」、「游民」或「無家者」。

這樣的場景其實不止出現在北車,來自香港、在台交換的學生Candy 說,開學前她和朋友下台中旅遊,也在火車站附近看到了不少街友。她回憶說 :「在台中看過一個阿姨,有點分不清楚性別,但他就坐在一張椅子上睡覺。我看著心中有點五味雜陳:如果我是他的話,應該會想要有人可以幫上忙吧?但又想,我有可能成爲那樣子的人嗎?」

 

▲無家者服務社的同學在台北車站與街友們聊天

這景象引發了Candy的思考:「爲什麼會有這麼多(街友)呢?我想知道爲什麼,也想趁機研究一下,以免自己成爲街友。」同時,她也覺得,既然到了台灣交換,一定也要參加一些學校的社團,認識在地文化、結交本地朋友。於是在逛社團聯展的時候,她注意到政大的「無家者服務社」。「感覺(這個社團)可以解答我的疑問,也可以親身體驗台灣的社會,就參加了活動。」Candy說。

提及第一次去北車發餐給街友的情況,Candy笑著說,自己還在北車迷路遲到了。她覺得那次活動的意義,並不是發放物資給街友,而是從中觀察而得到的體悟。她說,很多北車附近的街友都有一些疾病,像是大多數人牙齒都不太好,但好在台灣的社會福利制度提供了街友充足援助,所以他們實際上並不缺少基本的藥品。在發泡麵和八寶粥的時候,Candy也發現街友並不缺少食物。她說:「無家者,可能大家第一印象都是很窮,然而事實上他們並沒有到吃不上飯那樣,而是能維持最基本的生活開銷。可是去到住房,就沒辦法承擔費用 。」有街友跟Candy聊天的時候提到,他們缺少的是高價的必需品,比如風衣或保暖物品等。同時有一點也打破了Candy對街友們的想象:「原本以爲他們比較髒,但其實他們身上都沒有臭味,附近會有洗澡的地方。」

 

▲提供物資給街友們

 

雖然看似基本生活需求已獲得保障,但Candy認爲讓街友「有尊嚴的活着」這點,就不在福利制度的涵蓋範圍內。然而福利制度若包山包海,也會有另外的問題:「聽說芬蘭那邊社福做的很好,那些人(街友)工作的收入甚至比社福給的錢少,所以他們乾脆選擇不工作。」從她的觀察中發現,台灣政府有做到基本的保障,無家者的問題卻仍然存在。「如何既避免芬蘭這種發達國家的情況,又能實際幫助到這些無家者,這是政府需要面對的議題。」她提到:「如果沒有實際走訪過這些人,就不會知道實際狀況, 也沒有辦法制定真正能幫助人民的政策。」此外,這些街友大多身體狀況不太好,以至於只能做一些零工。「如何讓他們有價值、能在哪裡、做甚麼樣的工作,從而獲得應有的報酬,是政府的問題。」她認爲從僱主的角度肯定是想把這群人(街友)的薪資壓低,因爲他們競爭力不高,那這部分可能需要一些政府的補貼。

 

▲社員們與街友對談

 

雖然街友現象反應了社會層面的問題,但其中也交織著個體的人生選擇與命運。Candy印象非常深刻的是,這群街友裡面,有一位高學歷的「大哥」。他自述年輕的時候去過美國工作,是一位IT 工程師,但疫情期間因爲股票的原因破產,最後成爲了街友。Candy說:「別人的經歷也(可以)避免成爲自己的情況。」她認爲這群街友其實跟普通人沒有不一樣,只是做錯了一些人生選擇:「可能年輕時沒有把錢顧好、或是沒有經營好人際關係(導致沒有人照顧)、或是因爲不幸遭遇突發疾病,各種綜合因素下導致了這樣的結局。」這次的接觸,讓 Candy 重新審視自己對街友的想像。 她認爲不應該把街友這個群體標籤化,或帶有同情的眼光把他們看成弱勢群體,這樣做會讓他們失去作爲人的尊嚴。她說:「把他們當成普通人就好了,我以前也會把街友當作弱勢群體對待,應該大多數人都是這樣覺得,但這樣太labeling,他們也是人,就只是比較窮一點的人而已啊。」

 

▲提供食物給街友們

 

或許,當我們用「弱勢」這個標籤去定義街友時,
其實忽略了他們作為「人」的複雜性。
無論是否擁有住所,街友都是城市的一部分——
他們不是單純被援助的對象,而是這個社會結構的參與者。
比起施捨與同情,更重要的,是承認他們作為人的存在與選擇。